前幾天，從老友H那兒得知這個不幸的消息，次日，懷著依然難以置信的心情，請他幫忙致贈奠儀，給Z的爸媽。這是我有生以來準備的第一個白包，生離死別無可避免，但我從不曾想過會有朋友是以這樣的方式，離開這個世界。

Z的死因是自殺，在2008年的第一天。

和Z認識大約是十年前，機緣來自一首詩。那年生日，因故陷入低潮的我寫了一首詩送給自己當作生日禮物，詩的內容後來因電腦中毒消失了，只記得詩的題目好像叫做「給自己的墓誌銘」。詩寫了後曾張貼在BBS上，剛好讓Z看見了，或許是「在生日當天寫墓誌銘送給自己」這種調調對了她的味，聽說她非常喜歡這首詩，還將詩留存了下來。後來經由我倆共同的朋友H知道這事，就此和她相識，也因此對這個女孩有著一份特殊的感覺，即使與她在現實生活中的交集不多，但在性靈的層面上，總覺得自己有某部分是與她相知相連的。

Z是個才華洋溢的女孩，文筆細膩生動，個性敏感鮮明，模樣清麗柔弱、內在卻很有主張與堅持。有一陣子夜裡，我們偶爾會和幾個朋友聚在一起小酌聊天，聊得盡是些嘻嘻哈哈的事情，或許是因為和她還不夠熟的緣故，言談中完全察覺不出她有厭世的念頭，不過熟悉她的朋友都知道，即使是在正值花樣年華的大學時期，她卻已經有過多次自殺未遂的記錄，為了愛情。

當時也曾突然收到她男友寄來的緊急emails，信中提到Z那幾天又透露出輕生的想法了，請熟或不熟的朋友都趕快找機會和Z聊一聊、幫助她想開點，別用那麼激烈的方式處理感情。十年前，在朋友們的支持、勸阻與關照下，Z度過來了，近幾年間雖未與她連絡，但常和Ｈ聊到她，知道她過得好，有著穩定的工作和契合的男友，聽了很為她開心。怎麼也沒想到，造化弄人，去年年底波折又起，最後她竟還是選擇和十年前一樣的方式，終結自己的生命、終結有憾的愛情。

在感情的難關前，總有些時刻，是只有自己才能陪伴自己的，在那些時刻裡，會覺得一切都離自己很遠，縱使是最親密的親友也得退為旁觀者，唯有自己懂得那真切的痛、和那痛裡的真切；但是，也總有些時刻，是連自己都支撐不了自己的，痛到極致，只願那痛不再痛、愛不再愛、真切不再真切、遺憾不再遺憾，所以，或許就將死亡視為唯一出口、就會認定自己的離開是種成全，但是，真的沒有別的選擇了嗎？

一直以來，愛情在我的生活裡，佔有很重的份量。坦白說，過去也曾因為情感的困境，有過自戕的想法。心很脆弱的時候，看到悲傷的電影、聽到悲傷的情歌，都會哭個不停，有次在誠品，隨手翻閱的小說情節勾起回憶，頓時難過得衝出書店、一邊走路一邊哭回宿舍，還驚動學校警衛前來詢問發生什麼事。

我還記得當時那個男孩要我別傷害自己，「因為妳以後一定會遇到更適合的人，十年後，我對妳來說，只不過是個陌生人而已……」那時聽了這段話哭得更兇，覺得他這樣講很殘忍，但卻反而激起「我要認明給你看，十年後，你對我來說依然是最重要的人」這樣的傻念頭，而放下了手中的美工刀。

事實證明，其實不用到十年，他就已經成為一個徹徹底底的陌生人了，其間當然也經歷了不少掙扎與拉鋸，那段日子是生命裡的雨季，情緒總是陰鬱沉重，即便是笑也笑得很勉強。重看那段期間的日記，還能感受到當時的無奈與憂傷，但同時也感到更多的慶幸，慶幸自己畢竟是走過來了，慶幸自己沒有提前離場，否則就沒有機會看見雨後的彩虹，沒有機會體驗之後的人生。

之後的人生並不完美，也沒有讓我立刻遇到對的人，可是之後的人生讓我明白：存在著，就會（也才會）有選擇，選擇愛與被愛、信任與被信任、交付與被交付，擁有這些選擇，是多麼美好的事情。找一個支點，把悲傷撐過去、讓希望昇起來。這個支點，可以是親情的召喚、可以是對未來懷抱的夢想、可以是追求幸福的信念、可以是任何讓自己覺得有力量的東西。撐過去之後，或許就會看見，前方的路並沒有侷限。

Z的選擇是死亡，往者已矣，她生命中最後一程的經歷與心境，我並未參與，不敢置喙，也不願打擾已安息的靈魂，只有無限的痛惜與祝福。但願Z在另一個世界過得好，如果真有來世，但願她能擁有最圓滿的愛情，在無憾的幸福裡，甜蜜微笑。


 參考資料：
最後想再提醒一下，如果聽見有人透露輕生念頭，請不要輕忽這個警訊。以下是一些提供專業諮詢的防治自殺專線，希望大家永遠不會需要用到，但若是真有需要時，也不要客氣或害羞，聽聽他人的建議，可能會幫自己打開一扇窗。祝大家都平安、快樂。

- 張老師 1980
- 生命線 1995
- 衛生署安心專線 0800-788-995
- 中華民國自殺防治協會天使專線 0800-555-911
- 台灣憂鬱症防治協會（02）23621012
- 董氏基金會心理衛生組（02）2776613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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