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的。我們願意。

一直都知道，你沒有做錯什麼，我也沒有。
一段沒有 happy ending 的愛情並不等於誰的錯。
若說是受苦，也是兩個人一起受苦，並沒有誰佔了誰的便宜。

但，真正的「愛」不會讓人受苦吧！

過去當我說「我愛你」的時候，其實只有「我」和「你」，
所以我不自由。

「愛」與其他的動詞混淆：
我焦慮、我佔有、我計較、我嫉妒、我討好、我依賴、我提心吊膽，
我以為我愛。

所有的情緒和渴望巧妙的偽裝成「愛」流竄在我們的感情生活裡，其實我只是掙扎在我和你之間，找不到適合的辭彙去定義我們的關係: 那種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的狀態、那種隨時隨地想要在一起、無論悲傷或是快樂都想分享的狀態。

我以為我在你身上找到「愛」了，好不容易找到了，我知道要真正的愛上一個人很難，所以我害怕失去、我不想分開，但是人生那麼長、外面的誘惑那麼多，我不曉得怎麼走才會通往永恆，然後我痛苦了。

因為太在乎而患得患失、因為缺乏自信而神經兮兮，我討厭漂亮女生接近你、我不滿你擁有那麼多紅粉知己、我用我的悲傷折磨你、我用我的氣憤懲罰自己，我開始試圖以我的負面情緒限制你的行蹤，我只想把你綁在身邊，不管你快不快樂，我以為這樣我們的愛就安全了、我想這樣「你會永遠愛我」的機率就大多了。

即使你也用你可以配合的方式配合著，但我還是繼續不開心，因為我其實很清楚:我不可能真正的綁住你，除非你心甘情願的想要安定下來，可是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想要定下來，於是我又痛苦了，當時我不明白為何自己會愛的那麼痛苦、那麼緊張、那麼不自由。

於是我說我不愛了、這麼讓人痛苦的愛我不要了，我不要了。我對你的表現很不滿意，我對自己的情緒無法掌控，我說讓我們分開，我無法繼續這樣的愛，這樣讓我失去自由的愛。

然而，當我決定放棄那陳舊的、隸屬的、充滿壓迫感的「愛」、當我離開了你到達另一個國家獨自生活、當我認清每個人每件事每片樹葉都在變動、當我開始用一種別無所求的方式關心你像關心一個老朋友、當我終於接受兩個人的關係可以有所多種層次，未必是愛情，我才終於聽見「自由」的腳步聲，漸漸靠近。

現在，我真的確定「我愛你」了，在我們分手之後。
原來，愛和自由不應該是兩回事，真正的愛不會讓我失去自由，真正的愛不該充滿憂懼，真正的愛會讓兩個人都快樂，即使沒有辦法永遠在一起，我還是愛著你。

我愛，認真工作也認真生活的你。
我愛，很愛朋友也很享受被朋友所愛的你。
我愛，喝酒之後講話講不停手勢一大堆的你。
我愛，說起成語來總是「馬頭不對牛嘴」還自鳴得意的你。
我愛，可以正經的很調皮、調皮的很正經的你。
我愛，讓我氣到臉腫也讓我笑到打滾的你。
我愛，願意開會開到一半丟下客戶越洋陪我哭的你。
我愛，故意忽略我的需要好讓我學習獨立堅強的你。
我愛，自在的愛著我、也讓我學習自在愛的你。
 
這些，都是我愛的你。

過去，我挑剔你，
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不能「成為」一個讓我愛的很開心的人。 

現在，我懂了，
我只能愛你本來的樣子，我只能讓你做自己，這樣你才會快樂。

你快樂，我就會快樂，如果我真的愛你。
而當我快樂的時候，我會知道我同時也愛著自己，
並且擁有更多能量去愛別人。

「愛自己」和「愛別人」其實是相生相息的，就像雞生蛋蛋生雞永無止境的循環。過去我那麼執著的要分清楚誰愛誰比較多，無非就像在辯論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一樣，是多麼徒然的費勁啊!

所以真正愛過之後，沒有誰能拍拍屁股就走，已經變成對方的一部分了。形體或許是分開的，可是再也不是最初的那兩個人。彼此都多了一些什麼、少了一些什麼、變了一些什麼，總之是，新的兩個人了。

改變如果是自然的、正面的、雙向的，多讓人欣喜。
改變如果是強迫的、拉扯的、單向的，多讓人窒息。

或許，本來就沒有「永恆不變」這回事，我們所能做的，只是不斷的讓自己變得更好、讓兩人的關係變得更健康、讓生活變得更從容更充滿笑聲。

所以，在這個充滿感恩氣氛的季節裡，我得謝謝你，也謝謝自己。謝謝你我都這麼努力的長大、這麼努力的讓自己以及自己所愛的人變得更好。

只是想要告訴你，謝謝你的愛、還有你給的自由。
愛和自由從來沒有遲到，是我關起了門。 

謝謝你給了我鑰匙，並且安靜的等我把門打開。


*寫於感恩節前夕